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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原创小说/POV】卡拉迪亚:破碎的王冠 —— 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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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试图挖掘16个NPC背后的人性,用POV视角还原真实的卡拉迪亚战争
#黑暗风 #POV #权游风 #现实主义

每一个NPC是一个POV,会兼顾NPC本身的出身和性格来考量,会兼顾到每一个NPC, 要是没出场,请不必着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一组:流亡的贵族(The Disgraced Nobles)
这些人在游戏机制中被视为“贵族”,拥有统治权,可以被分封为领主。在权游剧本中,他们是各大家族的弃子、复仇者或野心家。
1. 艾雷恩 (Alayen)
•        出身: 维吉亚(Vaegir)贵族之子。
•        定位: 典型的年轻骑士,类似于早期的詹姆·兰尼斯特或洛拉斯·提利尔。
•        遭遇: 他是家中的幼子,没有继承权。但他心高气傲,无法忍受在兄长的阴影下苟且,也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平庸命运。因为脾气暴躁且看不起平民,他与家族决裂,独自一人踏上寻找荣耀和封地的旅程。
•        性格标签: 傲慢、尚武、极其看重血统和荣誉。
•        POV潜力: 一个渴望证明自己的没落贵族,如何在战争中学会统御,或者在残酷现实中彻底黑化。
2. 马蒂尔德 (Matheld)
•        出身: 诺德(Nord)女贵族。
•        定位: 北方的女武神,类似于凯特琳·史塔克的坚韧加亚拉·葛雷乔伊的武力。
•        遭遇: 她的丈夫是诺德的一位领主,战死沙场。按照诺德人“强者为尊”的残酷传统,她不仅没能继承亡夫的领地,反而被她的孩子们和小叔子(丈夫的兄弟)剥夺了一切并驱逐出境。她正在寻找一支军队杀回北方,夺回属于她的土地。
•        性格标签: 刚烈、复仇心切、看不起软弱的人。
•        POV潜力: 一个失去一切的寡妇,如何在男人主导的战争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3. 贝斯图尔 (Baheshtur)
•        出身: 库吉特(Khergit)那颜(贵族)之子。
•        定位: 草原上的流浪王子,类似于多斯拉克背景下的部落斗争失败者。
•        遭遇: 他的家族卷入了库吉特汗国的内部权力斗争(可以说是塞加可汗与反叛者之间的站队问题)。他的家族被清洗,他是少数幸存者。为了逃避可汗的追杀,他被迫离开草原,隐姓埋名。
•        性格标签: 勇猛、冷酷、这就是命(对杀戮习以为常)。
•        POV潜力: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流亡者,在异乡看着远方的草原,内心在忠诚与复仇之间挣扎。
4. 法提斯 (Firentis)
•        出身: 斯瓦迪亚(Swadia)强大的骑兵将领/贵族。
•        定位: 赎罪骑士,类似于**“猎狗”桑铎·克里冈的后期心态,或者乔拉·莫尔蒙**。
•        遭遇: 这是一个典型的希腊式悲剧。他曾是苏诺的一位显赫贵族,因为爱上了一个女人,在嫉妒和酒精的驱使下,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清醒后,他无法原谅自己,放弃了爵位和财产,像苦行僧一样流浪,渴望在与邪恶的战斗中战死以赎罪。
•        性格标签: 抑郁、虔诚、自我毁灭倾向。
•        POV潜力: 一个拥有高超武艺但内心破碎的人,在寻找“光荣战死”的过程中,反而成了保护他人的盾牌。
5. 雷萨里特 (Lezalit)
•        出身: 杰尔喀拉(Geroia,游戏外设定的一个更文明的海外帝国)的贵族次子。
•        定位: 铁血教官,类似于兰尼斯特家族的信徒,或者是卢斯·波顿那种绝对理性者。
•        遭遇: 他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因为理念不合。他在家乡担任训练官,但他坚信“严师出高徒”,手段极其残忍和严苛,导致与其他领主不合。他来到卡拉迪亚是因为觉得这里战乱频繁,更适合他这种“精英主义”的军事理念施展。
•        性格标签: 冷血、纪律至上、精英主义。
•        POV潜力: 一个没有任何道德负担的军事机器,他眼中的战争只是数字和效率。
6. 罗尔夫 (Rolf)
•        出身: 自称来自古老的“罗尔夫家族”(House of Rolf),实际上大概率是个聪明的强盗头子。
•        定位: 类似于波隆(Bronn),一个把自己包装成贵族的流氓。
•        遭遇: 他声称自己是远方的高贵男爵,出来游历。但如果你不仅是听他说,而是看他的技能点(高强击、投掷),你会发现他怎么看都像个悍匪。他在酒馆里寻找像你这样的冤大头,试图混个一官半职。
•        性格标签: 狡猾、吹牛、实用主义。
•        POV潜力: 唯一的喜剧色彩和讽刺视角,通过他的眼睛揭露所谓的“贵族荣誉”其实和强盗行径没两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组:底层与专业人士(The Commoners & Specialists)
这些人是平民,但拥有特殊技能。在权游中,他们是那群虽无头衔但不可或缺的“洋葱骑士”或“学士”。
7. 亚提曼 (Artimenner)
•        出身: 杰尔喀拉(和雷萨里特同乡)的工程师/建筑师。
•        定位: 落魄的科本学士(技术版),或者筑城大师。
•        遭遇: 他是个才华横溢但运气极差的工程师。他为一个领主设计并建造了一座宏伟的城堡,结果城堡还没建好,那个领主就没钱了(或者破产了),拒绝支付尾款。亚提曼不仅没赚到钱,还因为在这个穷乡僻壤浪费了太多年华而变得愤世嫉俗。
•        性格标签: 务实、贪财(为了养老)、唯物主义。
8. 杰穆斯 (Jeremus)
•        出身: 来自海外的学者/医生/僧侣。
•        定位: 大麻雀(信仰版)+ 山姆威尔·塔利(知识版)。
•        遭遇: 他因为拥有超越时代的医学理念(可能涉及解剖或者不分贵贱的救治),被原本所在的保守社会或宗教团体视为异端驱逐。他发誓不拿武器杀人(只用钝器防身),要在战乱的卡拉迪亚实践他的救死扶伤。
•        性格标签: 仁慈、顽固、和平主义。
9. 班达克 (Bunduk)
•        出身: 罗多克(Rhodok)的老兵/军士。
•        定位: 戴佛斯·席渥斯(洋葱骑士),代表底层的良心。
•        遭遇: 他曾在罗多克军队服役多年,是个受人尊敬的弩手队长。但他性格耿直,因为看不惯上级军官对士兵的虐待或克扣军饷,与其发生冲突(甚至动手打了长官),被迫退伍逃亡。
•        性格标签: 忠诚、仇富(讨厌贵族)、老兵油子。
10. 波尔查 (Borcha)
•        出身: 库吉特边境的平民。
•        定位: 偷马贼,向导。类似于野人托蒙德的低配版。
•        遭遇: 他是个出色的追踪者和偷马贼。在被库吉特领主抓住差点吊死之前,他设法逃(或者被赎)了出来。他在酒馆里实际上是在躲风头,因为到处都有通缉令。
•        性格标签: 邋遢、生存本能极强、人马合一。
11. 德赛维 (Deshavi)
•        出身: 诺德森林边缘的穷苦女孩。
•        定位: 类似于二丫(艾莉亚·史塔克)流浪时期的心态,或者耶哥蕊特。
•        遭遇: 家庭极度贫困,父亲为了抵债要把她嫁给一个残暴的老头。她不从,逃进了森林,靠打猎和做游侠为生。她痛恨男人,尤其是痛恨那些把女人当财产的男人。
•        性格标签: 冷漠、独立、厌男。
12. 凯特琳 (Katrin)
•        出身: 斯瓦迪亚的随军商贩(Camp Follower)。
•        定位: 军队里的“老妈子”,见证了无数死亡的普通妇人。
•        遭遇: 她大半辈子都在跟着军队卖给养,看过无数年轻士兵变成尸体。现在她老了,马车坏了,积蓄也快花光了,被困在酒馆里不知何去何从。
•        性格标签: 市侩、唠叨、生活所迫。
13. 克雷斯 (Klethi)
•        出身: 维吉亚山区的文盲少女/农奴。
•        定位: 疯狂的小剥皮随从,或者是一个没有道德观念的波隆。
•        遭遇: 她原本是个像野兽一样长大的女孩,被一个更坏的主人捡回去当杀手和仆人。后来她杀了自己的主人逃了出来,不仅不感到愧疚,反而觉得这很刺激。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第拿)和血。
•        性格标签: 嗜血、混乱邪恶、单纯的残忍。
14. 马尼德 (Marnid)
•        出身: 杰尔喀拉的商人。
•        定位: 倒霉的普通人,乱世的牺牲品。
•        遭遇: 他带着一支商队想大赚一笔,结果遭遇了库吉特响马或者强盗。货物被抢光,护卫逃散,他破产了,只能在酒馆里喝闷酒,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        性格标签: 懦弱(初期)、精算、渴望翻身。
15. 尼扎 (Nizar)
•        出身: 萨兰德(Sarranid)的流浪武士。
•        定位: 奥伯伦·马泰尔(红毒蛇) 的低配搞笑版。
•        遭遇: 自称是传奇战士和情圣。他在家乡可能因为睡了不该睡的女人(某位埃米尔的妻女),或者仅仅是因为吹牛吹破了,被迫流浪到北方。他骑着一匹白马(自称),哪怕落魄也要保持风度。
•        性格标签: 风流、嘴炮、神秘。
16. 雅米拉 (Ymira)
•        出身: 罗多克富商的女儿。
•        定位: 珊莎·史塔克(第一季版本)。
•        遭遇: 父亲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富商做妾(或是政治联姻),她为了追求“真爱”离家出走。但现实很残酷,她的“罗密欧”可能死了,或者跑了,留她一人面对残酷的世界。她从一个只会绣花的千金小姐,被迫拿起武器。
•        性格标签: 天真(初期)、成长性极高、从纯白到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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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8:12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一:黄油与铁锈
序章:白鹿与狼群(上)
视点人物:贝恩特(Berndt)
风从德赫瑞姆高原的北坡吹上来,带着一股陈铁锈和烂卷心菜的酸味。
贝恩特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磨得发亮的羊毛衬衣往锁子甲里塞了塞。这件锁子甲还是他父亲留下的,腋下的铁环已经磨断了两根,每次抬起长矛,冰冷的金属就会像毒蛇的牙齿一样咬在这个斯瓦迪亚老兵的肋骨上。但他不在乎,在这个鬼地方,疼痛至少能让你知道自己还没被冻死。
“这一周的第三支商队了。”旁边的年轻新兵嘟囔着,在这个寒冷的黄昏里喷出一团白气,“而且又是从日瓦车则来的。那群诺德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做生意了?”
贝恩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那双被风沙磨砺得浑浊的眼睛,透过城垛的射击孔,盯着下方蜿蜒的山道。夕阳正挂在西边帕拉汶平原的尽头,像一颗被砍下的流血头颅,将德赫瑞姆灰白色的城墙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红。
这座城市坐落在卡拉迪亚大陆的心脏,像一只盘踞在高原上的巨兽,俯瞰着脚下的世界。往东是库吉特人游荡的草原,往北是维吉亚的雪原,往南则是罗多克人盘踞的迷雾山脉。正因为如此,德赫瑞姆也被称为“七次陷落之城”。每一块城砖的缝隙里,都填满了不同种族的干涸血迹。
“闭嘴,小子。”贝恩特最后说道,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只要他们交第拿,别说是诺德人,就是地狱里的恶鬼,我们也得开关。”
但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自从三天前,克莱斯伯爵(Count Clais)——斯瓦迪亚王国的第三元帅,德赫瑞姆的铁腕领主——带着城里最精锐的三百名“狮鹫骑士”离开后,这座城市就变得异常空虚。
贝恩特依然记得伯爵离开时的场景。克莱斯伯爵骑着那匹披挂着链甲的黑色战马,眼神像凛冬的冰湖一样冷酷。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他统治的城市,只留下了一道扬起的尘土。
“我要去帕拉汶。”伯爵当时对留守的守备队长冷冷地说道,“哈劳斯国王要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会。带上所有能骑马冲锋的人,甚至把厨子也带上。陛下需要排场。”
排场。
贝恩特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为了国王的排场,为了那些流淌着蜜酒和黄油的宴会,德赫瑞姆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盔甲的醉汉,赤裸裸地躺在四战之地。现在留守城墙的,除了像他这样的老弱病残,就是连长矛都拿不稳的农夫新兵。
城下的车轮声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只有四辆马车,但每一辆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上面覆盖着厚重的防水油布。拉马的不是常见的挽马,而是几匹高大得有些过分的黑马,它们的鼻孔里喷着热气,马蹄铁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骑着一匹杂毛的猎马,身上穿着一件颜色俗艳的深红天鹅绒长袍,领口却像个野蛮人一样敞开着,露出里面浓密的胸毛。他的腰间没有挂商人常用的匕首,而是挂着一把只有骑士才会使用的重型阔剑——尽管剑鞘上镶满了俗气的假宝石。
但这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让人过目难忘的,是他那两撇精心修剪、如同牛角般高高翘起的八字胡,以及那双在火把下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站住!”新兵紧张地举起长矛,声音有些发抖,“德赫瑞姆正在实行宵禁!表明身份!”
那个八字胡男人勒住马,动作优雅得像个宫廷舞者。他抬起头,露出一口整齐得令人怀疑的白牙。
“啊,多么尽职的守卫!斯瓦迪亚的雄狮果然名不虚传!”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了多个地区口音的腔调,“我是来自远方的罗尔夫男爵(Baron Rolf),当然,出于对商业的热爱,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罗尔夫会长。”
“男爵?”新兵愣了一下,“如果你是贵族,你的纹章呢?”
“纹章在我的心里,孩子。”自称罗尔夫的男人用戴着戒指的手指敲了敲胸口,“正如黄金在我的马车里。”
贝恩特皱起了眉头。他在德赫瑞姆看了一辈子的门,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走私犯、逃兵、间谍、或者是伪装成吟游诗人的刺客。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一种狂野的饥饿感,那种眼神不属于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而属于一头刚刚嗅到血腥味的狼。
“打开油布。”贝恩特从城门楼的阴影里走出来,手按在剑柄上,“我们要检查货物。例行公事。”
罗尔夫的笑容僵了一瞬间,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灿烂。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伙计”——一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与其说是伙计不如说是打手——极其不情愿地掀开了第一辆马车的一角。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不是火药,不是兵器,而是香料。
那是来自遥远南方萨兰德苏丹国的顶级香料,这种东西在帕拉汶的黑市上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除此之外,还有成卷的维吉亚天鹅绒,在夕阳下闪烁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这只是给哈劳斯国王陛下比武大会的一点点‘献礼’。”罗尔夫夸张地摊开手,“听说帕拉汶的宴会将持续一个月?我想,那位慷慨的国王一定需要这些东西来装点他的餐桌和贵妇人的裙摆。”
贝恩特沉默了。这些货物的价值足够买下半个德赫瑞姆的贫民窟。如果这是献给国王的,确实没人敢阻拦。
“克莱斯伯爵不在城里。”贝恩特试探着说道,“如果你要通关文牒,得等明天守备队长醒酒。”
“哦,克莱斯大人不在?那真是……太遗憾了。”罗尔夫嘴上说着遗憾,但贝恩特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狂喜。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陷阱被触发时的眼神。
“不过没关系,”罗尔夫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抛了抛,钱币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我们只是路过。这鬼天气太冷了,我想我的兄弟们需要一点热汤,哪怕是用洗脚水煮的也行。当然,我们也需要为尽职的守门人支付一点‘辛苦费’。”
他手腕一抖,钱袋精准地落在了新兵的怀里。那沉重的分量让新兵差点没拿稳长矛。
“每人十个第拿。我想这足够买几桶麦芽酒了。”罗尔夫微笑着,眼神却越过贝恩特,直勾勾地盯着城门内空荡荡的街道,“顺便问一句,老兄,听说通往城堡内城的吊桥绞盘最近有些生锈?作为一名热心的‘工程师’,也许我能帮忙看看?”
贝恩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绝不是一个商人会问的问题。
但他看了看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沉入黑暗的帕拉汶平原。克莱斯伯爵已经带走了所有的精锐,现在的德赫瑞姆就像一个虚弱的老妇人。就算他现在示警,又能怎么样呢?守备队长那个蠢货现在正醉倒在酒馆的桌子底下,梦见自己成为了元帅。
而且,这只是四个马车的商队。几十个人而已。德赫瑞姆虽然空虚,但城墙上还有两百个民兵。
“进城吧。”贝恩特最终侧过身,声音沙哑,“别惹事。巡逻队虽然人少,但还没死绝。”
“当然,当然。”罗尔夫在马背上欠了欠身,做了一个滑稽的贵族礼,“愿斯瓦迪亚的黄油永远金黄。”
马车队轰隆隆地驶入了深邃的门洞。当最后一辆马车经过贝恩特身边时,一阵风掀起了油布的一角。
这一次,贝恩特闻到的不是香料味。
那是油。
不是用来烹饪的橄榄油,也不是点灯的鲸油。作为一名老兵,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那是猛火油。那是攻城战中用来焚烧箭塔和城门的噩梦。
那一瞬间,贝恩特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张开嘴想要大喊,想要叫停马车,想要拉响警钟。
但就在这时,最后那辆马车旁边,一个一直低着头走路、裹着灰色斗篷的瘦小“仆人”突然抬起头来。
在火把摇曳的光影下,贝恩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属于女人的眼睛,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男人的眼睛都要冷酷。那个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把只有手指长的小刀,冲着贝恩特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
那是死神的微笑。
“这第拿是买命钱,老东西。”那个女人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贝恩特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看着车队消失在德赫瑞姆错综复杂的街道阴影中,消失在通往要塞区的方向。
风更大了。远处的风声听起来不再像是风,而像是千万只野兽在低吼。
“贝恩特大叔,你怎么了?”新兵抱着钱袋,兴奋地数着里面的银币,“这下发财了!这真的是个慷慨的男爵啊!”
贝恩特转过头,看着一无所知的新兵,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面在风中无力垂落的斯瓦迪亚红狮旗帜。
“关门。”贝恩特轻声说道,声音仿佛来自坟墓。
“什么?”
“我说关上城门!落下千斤闸!快!”贝恩特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咆哮起来,一把推开新兵,冲向绞盘,“今晚不会有平安夜了,蠢货!狼进羊圈了!”
但在他的咆哮声被风吞没之前,城市深处,那个靠近内城要塞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耀眼的火光。
紧接着,是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
德赫瑞姆的漫漫长夜,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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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点人物:贝恩特(Berndt)
有些声音一旦听到,就永远无法忘记。
贝恩特听过骑兵冲锋时的雷鸣,听过攻城锤撞击橡木门的巨响,但没有任何声音能比得上此刻——那是一种撕裂声。
就像屠夫撕开一张湿漉漉的羊皮。
那个年轻的新兵,那个还在数着银币、幻想着今晚能喝上一杯热麦芽酒的孩子,此刻正以此生从未有过的姿势向后仰去。一支黑羽弩箭从他的下巴射入,穿透了口腔,最后从后脑勺带着一蓬红白相间的浆液钻了出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银色的第拿滚落进黑色的泥水里,瞬间被染红。
“敌袭——!!”
贝恩特发出了咆哮。他猛地拔出那把生锈的佩剑,身体本能地贴向城墙垛口的阴影。
就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三把飞斧呼啸而过,狠狠地剁进了木质的绞盘支架里,入木三分,斧柄还在嗡嗡颤动。
城门下的街道已经变成了地狱。
那四辆马车上的伪装彻底被掀开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斯瓦迪亚的商人,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恶鬼。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杂乱护甲,但他们杀人的手法却惊人的一致:快,狠,绝。
“动手!别让那该死的钟敲响!”罗尔夫(Rolf)——那个刚刚还满脸堆笑的“男爵”——此刻正坐在马上,手里那把镶满假宝石的阔剑滴着鲜血。他一剑削掉了一个民兵的半个手掌,脸上挂着残忍的狂笑。
“把火点起来!那是沙漠来的好东西,别浪费了!”罗尔夫大吼道。
轰!
那几桶特殊的“油”被推倒了。黑色的液体顺着德赫瑞姆倾斜的街道流淌,遇到火把的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幽绿色火焰。
这种火不像普通的木柴火,它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腻味和硫磺味,甚至能在水面上燃烧。这是斯瓦迪亚从未见过的炼金产物。
“关门!快把千斤闸放下来!”贝恩特冲着塔楼里的绞盘手大喊。
塔楼的门被一脚踹开。那个裹着灰色斗篷的瘦小女人——克里斯(Klethi)——走了出来。她手里把玩着两把形状怪异的弯刀,身后挂着那个绞盘手的尸体。
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冲着贝恩特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孩童踩死蚂蚁般的纯粹好奇。
完了。
罗尔夫的人只是火星,而这座城市早就堆满了干柴。随着城门的失守,下城区的阴影里钻出了无数个黑影。他们手里拿着诺德人的圆盾和战斧——这些人早就潜伏在城里了!也许是前几天的难民,也许是码头的搬运工。
贝恩特转身就跑,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他必须去内堡报警。内堡里还有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狮鹫军士”,那是克莱斯伯爵留下的最后底牌,那是斯瓦迪亚最强的重步兵。只要他们守住内堡大门,就能等到援军。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燃烧的街道,看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斯瓦迪亚巡逻兵被一群手持战斧的诺德人围攻。板甲在重斧面前像纸一样脆弱,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终于,内堡就在眼前了。
那座巍峨的石头建筑耸立在山顶,大门紧闭。
“开门!我是贝恩特!城破了!快叫醒队长!”他扑在厚重的木门上,拼命地砸着门环。
门没有锁。
它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外面的街道还要浓烈十倍。
贝恩特踉跄着跌进去,但他没有看到全副武装的援军。
他看到了地狱。
内堡的大厅里,原本应该正在轮值的二十名狮鹫军士,此刻全都倒在血泊中。他们并不是死于毫无防备的毒杀,而是死于一场极其惨烈的室内肉搏。
桌椅粉碎,挂毯被扯下。地上到处是断裂的长矛和破碎的盾牌。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诺德狂战士正站在大厅ZY。他没有穿上衣,满身都是恐怖的刺青和伤疤,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双刃战斧。他的脚下踩着守备队长的尸体——那个队长的头盔已经被劈开了一半,脑浆流了一地。
在这个狂战士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浑身浴血的诺德死士。他们显然是早就藏在内堡的酒窖或者地窖里,在外面起火的同时,从内部发动了自杀式袭击。
“斯瓦迪亚的罐头……”那个诺德狂战士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低沉如雷,“壳太硬,肉太软。”
贝恩特握着生锈的佩剑,绝望地看着这一幕。最后的防线,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从内部崩塌了。
马蹄声在大厅门口响起。
罗尔夫骑着马走了进来,那匹黑马不安地踩踏着地上的血迹。克莱斯像只猫一样蹲在他的马鞍后。
“**雷加(Rayga)**头领,”罗尔夫看着那个诺德狂战士,吹了一声轻浮的口哨,“看来你依然喜欢这种把肠子拽出来的艺术。拉格纳国王会满意的。”
被称为雷加的诺德小领主转过身,冷冷地盯着罗尔夫:“少废话,雇佣兵。城门拿下了?”
“当然。那把火烧得正旺呢。”罗尔夫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扔给了诺德人,“这是定金的另一半。以后德赫瑞姆就是你们诺德人的前哨站了。”
那个袋子落地时并没有发出清脆的银币声,而是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金币的声音。
袋口散开,滚出了几枚金币。借着火光,贝恩特看清了那是第纳尔金币,上面并没有印着斯瓦迪亚的狮子或者诺德的乌鸦,而是印着复杂的几何花纹和弯刀图案。
那是来自南方沙漠的货币。萨兰德的金币。
“告诉你的雇主,”诺德狂战士捡起一枚金币,用牙咬了咬,“只要给钱,我们不在乎跟谁打。就算是去把哈劳斯的黄油桶劈烂也行。”
“雇主只希望看到混乱。”罗尔夫微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而混乱……是阶梯。”
贝恩特靠在石柱上,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强盗洗劫,甚至不是单纯的诺德入侵。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有人在南方,用金币和特殊的燃油,买下了这场战争。诺德人是刀,罗尔夫是手,而那个影子……
“那边还有个活口。”克莱斯突然指了指阴影里的贝恩特,声音尖细,“我要他的靴子,看起来很暖和。”
诺德狂战士雷加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锁定了老兵。
“斯瓦迪亚的老鼠。”
雷加提着巨斧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贝恩特想要举起剑,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起了那个年轻的新兵,想起了克莱斯伯爵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了那面在风中无力垂落的红狮旗。
“为了……斯瓦迪亚……”
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哑的呐喊,冲了上去。
巨斧挥过。
甚至没有疼痛。世界在瞬间倾斜、翻转。贝恩特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一枚滚落在他脸旁的金币。金币上的图案在火光中仿佛在嘲笑他,嘲笑这座城市,嘲笑这即将到来的乱世。
而远在帕拉汶的哈劳斯国王,此刻或许正在为他的第一杯酒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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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10

战团正版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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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前天 19:40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一:黄油与铁锈
第一章:镀金的长枪(上)

视点人物:艾雷恩(Alayen)
帕拉汶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马粪、烤香肠和昂贵香水的味道。对于艾雷恩来说,这就是荣耀的味道。
他坐在比武场准备区的帐篷里,手里拿着一块涂了油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头盔。那是一顶标准的维吉亚式尖顶盔,面罩上刻着独特的花纹,与周围斯瓦迪亚骑士们那种平顶桶盔格格不入。
“别把它擦得太亮,小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
**法提斯(Firentis)**正坐在一捆干草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磨着一把匕首。这位年长的骑士脸颊深陷,眼窝下总是带着一圈洗不掉的阴影,仿佛他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如果你的盔甲太亮,只会晃瞎你自己的眼睛,而不是敌人的。”法提斯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那种令艾雷恩烦躁的说教意味,“而且,过于耀眼的装饰通常是靶子。”
“这是一个骑士的脸面,法提斯。”艾雷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头盔倒影中那张年轻、英俊却带着一丝傲气的脸庞,“哈劳斯国王正在看台上看着。全卡拉迪亚的领主都在看着。我不能像个乞丐一样走出去。”
“哈劳斯……”法提斯轻哼了一声,那是介于嘲讽和无奈之间的声音,“他看的是你,还是他手里的鸡腿,这很难说。”
艾雷恩皱起眉头,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的副官。
他是艾雷恩,维吉亚雪原上的贵族之子。尽管他的父亲因为他是次子而剥夺了他的继承权,尽管他不得不像个流浪汉一样来到这温暖潮湿的南方,但他骨子里的血是蓝色的。他不是那种为了第拿卖命的雇佣兵,他是为了证明。
他要证明维吉亚的骑术不输给斯瓦迪亚,证明被家族抛弃是他父亲最大的错误。
外面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那是半决赛结束的信号。传令官吹响了悠长的号角,那是决赛的召唤。
“去吧。”法提斯站起身,帮艾雷恩系紧了身后的披风。在那一瞬间,这位忧郁骑士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别死了。记住我教你的——看着马的耳朵,别看长枪。”
艾雷恩戴上头盔,世界瞬间变得狭窄,只剩下眼前的一条缝隙。他翻身上马,那匹斯瓦迪亚军马不安地喷着响鼻。
当他骑出阴影,进入阳光普照的竞技场时,声浪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帕拉汶的大竞技场座无虚席。看台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纹章旗帜:哈伦哥斯伯爵的野猪旗、克拉格斯伯爵的黑熊旗、还有正ZY那面巨大的、猩红色的斯瓦迪亚红狮王旗。
贵妇人们挥舞着手中的丝帕,商人们在这个为了赌注而疯狂的时刻声嘶力竭地呐喊。这就是和平年代的战争,是贵族们的游戏。
而在场地的另一端,他的对手已经就位了。
瑞伊斯伯爵(Count Ryis)。苏诺的领主,斯瓦迪亚最负盛名的骑枪冠军。
瑞伊斯骑着一匹披挂着重型链甲的纯白战马,全身上下包裹在精良的米兰板甲中,就像一座移动的银色堡垒。相比之下,艾雷恩那身拼凑来的维吉亚链甲显得寒酸而单薄。
“为了哈劳斯国王!为了斯瓦迪亚!”
瑞伊斯高举长枪,引起了看台上一阵狂热的尖叫。
艾雷恩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放下面罩,压低了长枪。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在出汗,但他强迫自己回想起法提斯在训练场上无数次的痛骂。
“荣耀不是别人给你的欢呼,艾雷恩。荣耀是你刺出长枪那一瞬间的决心。”
号角响了。
两匹战马同时启动。
这一刻,世界仿佛变慢了。艾雷恩能感觉到马蹄每一次敲击地面的震动,那震动顺着马镫传导到他的膝盖,再到脊椎。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瑞伊斯的枪尖像毒蛇一样稳定,直指艾雷恩的左肩。那是一记完美的瞄准,如果击中,艾雷恩会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挑飞出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看台上的哈劳斯国王停下了咀嚼,身体前倾。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的瞬间,艾雷恩做了一个疯狂的动作。他没有试图用盾牌格挡,而是猛地向右侧压低了身体,几乎贴到了马背上。
这是一个维吉亚雪原骑兵用来躲避低垂树枝的技巧,在正规的比武场上从未有人见过。
瑞伊斯的枪尖擦着艾雷恩的头顶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而艾雷恩的长枪,在这一瞬间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破绽——瑞伊斯因为全力刺击而略微抬起的左腋下,那里是板甲的接缝。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碎裂声响彻全场。
那种冲击力顺着枪杆传遍了艾雷恩的全身,差点让他脱臼。但他死死地夹住马腹,看着眼前那座“银色堡垒”在巨大的惯性下失去了平衡。
瑞伊斯伯爵像一座崩塌的塔楼,轰然坠地。尘土飞扬。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钟。两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欢呼声。哪怕是那些押注输了的商人,也被这精彩绝伦的一击所折服。
“胜者——来自北方的流浪骑士,艾雷恩!”
传令官的声音有些破音。
艾雷恩勒住战马,摘下变形的头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了尘土的空气。他甩了甩满是汗水的金发,抬头看向王家看台。
哈劳斯国王站了起来。这位以肥胖和贪吃著称的君主,此刻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鼓着掌,那一身的肥肉随着动作颤抖。
艾雷恩举起断裂的长枪致意。阳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卡拉德大帝”**转世。
这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同一时刻,几百里外的德赫瑞姆,老兵贝恩特的头颅正滚落在血泊之中。命运就像这帕拉汶的阳光一样,总是把阴影藏在最光亮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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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卷一:黄油与铁锈
第一章:镀金的长枪(下)
视点人物:艾雷恩(Alayen)
帕拉汶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
领主大厅里点燃了上千支牛油蜡烛,将这座宏伟的石质建筑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流淌着烤乳猪的油脂香气、麦芽酒的苦涩味,以及那种令人陶醉的权力气息。
艾雷恩穿着一件新做的深蓝色天鹅绒礼服——这是他用赢得的奖金刚刚买下的。他觉得这衣服有些紧,勒得他喘不过气,远不如锁子甲舒服。
“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法提斯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低声警告道。他不愿穿礼服,依然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旧罩袍,手里拿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水。
“放松点,法提斯。”艾雷恩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红晕,“我是今天的冠军。他们都在看我。”
确实,不少贵族都在打量这位新晋的红人。米乔德伯爵向他举杯致意,就连之前被他击败的瑞伊斯伯爵也大度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称赞那一枪“有库吉特人的狡猾”。
但艾雷恩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些大人物身上。
他的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舞池边缘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她不像周围的斯瓦迪亚贵妇那样穿着臃肿繁复的裙撑,而是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绸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的头发是栗色的,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只留下一缕垂在耳边。
她手里拿着一把羽毛扇,正半遮着脸,那双像琥珀一样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看着舞池里笨拙扭动的贵族们。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表演的猴子。
艾雷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比今天下午瑞伊斯的骑枪还要猛烈。
“去邀请她。”心中的声音说道。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位女士面前。
“美丽的小姐,”艾雷恩行了一个标准的维吉亚宫廷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今天的冠军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那把羽毛扇缓缓移开,露出一张精致得令人窒息的脸庞。她看着艾雷恩,嘴角微微上扬。
“冠军?”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韵律,尾音微微上翘,“我以为冠军应该在国王那一桌吃最好的猪肘子,而不是在这里邀请一位无名的女士。”
“在这个大厅里,除了您,其他人对我来说都是无名的。”艾雷恩大胆地说道。
那个女人笑出了声,清脆得像银铃。她伸出了手,搭在艾雷恩的手掌上。她的手很凉,却很柔软。
“那我就接受这份荣幸,骑士大人。”
他们滑入了舞池。乐师们正在演奏一首帕拉汶流行的慢步舞曲。艾雷恩惊讶地发现,这位女士的舞步轻盈得不可思议,她似乎比他还熟悉这种宫廷舞步。
“您不是斯瓦迪亚人。”艾雷恩低声说道,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您的口音……带着南方的味道。杰尔喀拉?”
“您耳朵很尖,就像您的枪法一样。”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艾雷恩的眼睛,“我来自罗多克。我叫雅米拉(Ymira)。”
“雅米拉……”艾雷恩在舌尖重复着这个名字,“一个罗多克淑女,怎么会出现在斯瓦迪亚的王家宴会上?我们要开战了吗?”
“战争是男人的游戏,我们女人只负责从战争中活下来。”雅米拉轻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阴影,“我父亲是个丝绸商人。我……我是跟着家族的生意来的。”
“那您一定很向往自由。”艾雷恩看着她,“像鸟儿一样。”
“鸟儿?”雅米拉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个世道,金丝雀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在笼子里唱歌,要么被猫吃掉。”
音乐停止了。那个瞬间,艾雷恩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说带她走,回维吉亚,去任何地方。这是一种愚蠢的一见钟情,但他无法控制。
“艾雷恩爵士!”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这美妙的时刻。
一个身材发福、满手戴着宝石戒指的中年男人挤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昂贵但品味极差的紫色长袍,满脸油光。
“哦,亲爱的。”那个男人一把揽住了雅米拉纤细的腰肢,动作充满了占有欲,“看来你已经认识了今天的冠军。”
雅米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那种灵动的光芒从她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戴着面具般的温顺。
“是的,老爷。”她低声说道。
“我是阿苏根(Usher),苏诺最大的羊毛商人。”那个胖男人傲慢地对艾雷恩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行礼,“这是我的妻子,雅米拉。感谢你陪她跳舞,爵士。但我希望你没有踩脏她的裙子,这可是刚才从萨兰德运来的新货。”
妻子。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艾雷恩心头所有的火焰。
他看着雅米拉。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垂着眼帘,像一只真的被关进笼子的金丝雀。
“……这是我的荣幸。”艾雷恩僵硬地挤出这句话,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胖商人得意地大笑着,搂着雅米拉转身离去,像是在炫耀一件刚买的昂贵古董。
艾雷恩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就是现实,小子。”法提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冷得像铁,“美丽的女人属于有钱人,或者有权人。而你,现在除了一个冠军头衔,一无所有。”
“我会有的。”艾雷恩咬着牙说道,“我会拥有权力的。”
“冠军!艾雷恩在哪里?”
大厅的主座方向传来了呼唤。哈劳斯国王正在招手,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只咬了一口的食物。
艾雷恩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失落和愤怒压进心底,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走向了那个权力的中心。
哈劳斯国王满面红光,手里举着一只镶金的酒杯。
“艾雷恩!来自北方的勇士!”国王大声说道,酒水洒在他的胡子上,“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我!虽然我是用战锤的,哈哈!”
周围的领主们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为了表彰你的英勇,”哈劳斯国王挥了挥手,一名侍从端上来一张羊皮卷轴,“也是为了回应你宣誓效忠的请求。朕决定,册封你为斯瓦迪亚的骑士。”
艾雷恩单膝跪地,心跳再次加速。
“并且,朕将赐予你一块封地。”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所有领主都在侧耳倾听。封地意味着税收,意味着士兵,意味着真正的阶级跨越。
“朕将把……**伊斯米拉村(Ismirala)**赐予你。”
艾雷恩愣住了。
周围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发出了低声的嗤笑。
伊斯米拉村。
那是一个位于斯瓦迪亚最北端、与维吉亚接壤的贫瘠村庄。那里常年积雪,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前线。维吉亚人声称那是他们的领土,诺德人也经常去那里打秋风。
把那个地方封给一个维吉亚出身的流亡骑士?
这是一个奖赏,还是一个恶毒的玩笑?
“怎么?你不满意?”哈劳斯国王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那种醉醺醺的浑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王特有的审视。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利用。国王需要一条看门狗去北方盯着维吉亚人,还有谁比一个被维吉亚抛弃的贵族更合适呢?
艾雷恩抬起头。他看到了人群中雅米拉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包含着同情。他也感觉到了背后法提斯的沉默。
他没有选择。
“谢主隆恩!”艾雷恩大声说道,“我将为陛下守住北方的大门!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好!很好!”哈劳斯大笑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音乐再次响起,掩盖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艾雷恩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羊皮卷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权力入场券,但他却感觉它比烧红的铁块还要烫手。
他是冠军,他是骑士,他有了封地。
但他也是一个被嘲笑的看门狗,一个爱上别人妻子的傻瓜。
在这个流淌着黄油与蜜酒的夜晚,艾雷恩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真正的味道。
那不是甜的。
那是苦涩的,带着血腥味的,令人作呕却又欲罢不能的味道。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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